安颜若素

嘿 哈 是谁~把你送到~我身边~

镇海将军马龙在四十五岁那年,回帝京把跟了自己大半辈子的虎符交还给了朝廷,离开帝京之时,有故人前来探访。

不是旁人,正是张继科。

多年不见,张继科的样貌倒是分毫未改,还是老样子。

张继科提了酒坛来寻他,踏月翻墙而来,马龙坐在院中,张继科身形轻巧的翻过墙头,马龙看他,笑道一声“来了?”

张继科把酒坛敦在石桌上,只说了两个字“吃酒”。

马龙酒量不错,半坛下去只是面上微红,张继科抱着酒坛,两眼涣散,嘿嘿傻乐。

酒喝完的时候,马龙突然问张继科:“你与许昕是如何认识的?”

张继科一愣,哑然失笑:“我以为今日你什么都不会说”

马龙摇摇头,手支着下巴,嘴角似笑非笑:“说说罢,我也想听听”

张继科挑眉:“我与你认识了都快三十年了,自那时起,你就再未提过大昕,如今你怎么想起来要问了?”

“只是想起来问问而已”

“你呀”张继科终于是笑出了声,手一拍桌,沾了酒意倒是有几分当年狂徒的风采,张继科笑与马龙说:“他在吴教头手下,我去送东西,就认识他了。当时我说,吴教头的弟子身材敦实,他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吴教头的弟子。”

马龙看了眼张继科,低头看着酒坛,细细端详的姿态像是在看一件了不起的物件儿。

许久之后,马龙才缓缓道:“许家送大蟒入秦门,那年他才6岁。”

"许家?"

"是,执掌漕运的许家。"马龙看了眼张继科:"当年许家内乱,父母为人所害,师父机缘巧合救了大蟒,后来养到十八九岁,许家老爷子找上门来,我才知道原来大蟒是许家的嫡孙。我和他一道儿长大,习武学文,师父对我甚严,对大蟒也是。只是大蟒年纪小,那会儿很能和师父撒娇耍赖。师父也很疼他。”

“哈,我就说他那个赖皮劲那像是为人兄长的模样”张继科想了想:"当日我看他在吴教头那处教训小孩儿,一板一眼的,我就觉得是装出来的,可惜你是没见着了”

“若是师父知道,估计要笑了…”马龙话说半截,抿嘴也笑:“许昕那会儿哪有正经模样的时候,小时候,大蟒长得乖巧,但是调皮的厉害,有回和师父拌嘴,师父罚他,他就跑,师父在后面追,跑了半个山头,师父最后都气笑了。大蟒哭了。”

“他哭什么?”

“大蟒说,师父居然追不到他了,师父老了。那年大蟒不过十来岁,我师父也不过三十出头,哪儿来的老,师父二话不说就揍了一顿。罚他两天不能吃饭,我去给他偷送馒头,结果撞到师父给大蟒上药。”

“大蟒十六岁生日,师父把他的佩刀给了大蟒。“

“说来也怪,我传承师父衣钵,也是最早入门,结果师父这贴身最爱之物,却是给了他“

“许昕不得乐死”

“可不是,大蟒一晚上没睡。师父事后却和我说,他有些后悔。”

“后悔何事?”

“当时不知。”马龙曲起膝盖,下巴靠在膝盖上,目光飘到了很远的地方:“后来我才明白,师父所求并不多,作为军人,他求的是海清河晏,作为师父,他求的是我能早日成材,余下的……他大概只期望大蟒能够平安喜乐,仅此而已。”

马龙笑了一笑。抿了最后一口酒“师父入朝为将之后,我和大蟒一直跟在师父麾下,师父横川阵亡之后,我在战场上翻了三日,也未拼全师父。大蟒死里逃生,醒来问我师父在何处,我带他去师父埋骨之处。”

说到此处,马龙抬头看张继科,语气淡的像是口井:“你猜后来如何?”

张继科不去看马龙也不回答,只是看着远方,许久之后才问了一句:“他哭了?”

“并未如何。许昕跪在碑前一日一夜。“马龙声音娓娓而来”他后来寻我,说朝中奸人当道,害死刘帅,枉死师父,问我愿不愿与他一道手刃仇敌“

”我没有去,因为当时还有那么多弟兄,我要保他们回家“

”许昕走了……师当年师父送他的佩刀,就放在碑前,临走那天我看见了“

“那年许昕才二十六……一夜之间头发竟是白了一半”

”后来我就再也没见过他。直到他来找我。”

马龙说完,只是低头喝酒,张继科陪在一边,接下去的故事他很清楚。

许昕潜心埋在京中半年,陷害刘帅和秦将军的左丞相头颅被割下,悬在自家议事厅内。之后许昕落草为寇,浪荡江湖,直至遇上张继科等人,后来马龙所守的宁海城遭围,许昕一个人也不打声招呼直接就去寻了马龙,许昕和马龙在那处人间炼狱一般的地方,呆了整整三个月。待到张继科率援军而来的时候,尸横遍野的沙滩上,张继科找到了奄奄一息的马龙和死去的许昕。

张继科认识许昕的时候,许昕声名在外,一络小胡子长在下巴那儿,不笑的时候也算是深沉冷峻,一笑起来,张继科觉得和隔壁二傻子没什么区别。

许昕酒量浅,不如马龙,甚至不如张继科。小半坛秋露白就能放倒。第二天醒来哇啦哇啦喊头疼。

张继科不明白,许昕这种宿醉之后头疼就能稀里哗啦喊半天的人,是如何忍下身上一百多刀的。

夜色如墨,张继科带来的酒已经见底。

马龙单手撑着下巴,张继科倒了倒那酒坛,最后一滴酒刚刚好撒在了桌上

张继科叹了声“可惜。”

马龙也点头说是。

张继科提了空酒坛要走,马龙指了指门口“劳驾还是走正门吧。让人堂堂右丞相之尊还要翻墙陈何体统。”

张继科回头就骂:“滚犊子的丞相,要不是看在你的份上,谁他娘的爱坐这个位置谁坐。你他娘的最不是个东西,交了虎符就跑,甩下兄弟一个人坐火盆燎屁股。”

马龙歪着头看张继科,摆了摆手微微一笑:“张继科,你这话有本事当着刘帅的牌位你再去说一次。”

张继科一愣,垂下眼皮,长腿一撩,翻身上墙,身形利落的翻过墙头。马龙看着那堵墙,桌上的酒渍已经干了,散着点淡淡的酒气。

“马龙”

张继科的声音又不死不活的穿来,马龙抬头看过去,张继科一张脸笑的皱巴巴的,张继科趴在墙头问他:“还会回来吗?”

“不了”马龙摇摇头

“去哪儿?”

“……时间那么久,再不回去看看,我都快不记得许昕和师父长什么样了”

马龙说完站起来,拍了拍腿上的灰,拂袖而去。

第二日天明,马龙赶着驴车悠然出京。

车中别无他物,只有一把佩刀。

刀鞘之上伤痕累累,缠绕在刀柄上的丝线已经让陈年的血渍辨不出原本的颜色。

车行不稳,一个颠簸,长刀被震的微微出鞘,依稀之间,寒锋微露,恰似当年。


评论(27)

热度(8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