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颜若素

嘿 哈 是谁~把你送到~我身边~

《家》

《家》

【阅读提示:本文为《师父》一文同人,因为不是同一个作者,所以对文理解可能有出入,有情节与前文不符,一切以原文为准】

【笔力不及,若有OOC,请多包涵】

山中多雨,尤其初春时节,天乍暖还寒,方下过雨,阴冷的湿意从脚踝一路蜿蜒到膝盖,老秦笼着袖子正在听着马龙背书,陈玘就冲进来,手里还抱着个孩子,陈玘急道:“秦师傅,快快,救人啊。”老秦看着躺在陈玘臂弯里的孩子,点了点头。


陈玘救回的孩子还小,身上的衣物被血糊的已经发硬了,好在脱了衣服才发现,其实并未受什么重伤,只是受了惊,昏昏沉沉的躺在那儿动也不动,小脸煞白,老秦扎了几针之后,便开了方子让马龙去抓药,马龙问道:“师父,能让他留下么?”老秦反问道:“为何不让小玘收了?”马龙道:“玘哥那儿那么忙,咱们这儿也方便照顾。”老秦看看稚气未脱的马龙,笑了一笑,随即收敛了笑意慢慢的摇了摇头:“不可。”马龙看看床上昏迷未醒的许昕,又看看师父,咬了咬下唇:“师父,我可以照顾好他的,他还那么小……”老秦依旧摇了摇头道:“待到这孩子身体好些,我会送他走,此处不合适他。”马龙应了一声,拿着药方掩门而去。


待到马龙煎药回来,只见师父坐在床边,那孩子整个人缩在师父的怀里,双目紧闭,抖得竟是如同筛糠一般,听到有声音,那孩子噌的便睁了眼睛,直直的从师父怀中挣开,饶是老秦手疾眼快也不及这孩子的速度,马龙只觉得眼前一花,便让这孩子扑倒在地,面上彻骨一疼,那孩子居然一口恶狠狠地咬在了自己脸上,双目赤红,咬着自己的皮肉半点也不肯松懈。马龙寻思着这脸就要交代在这孩子嘴里的时候,脸上的力道终是松了,孩子软软的倒在了自己身上,然后被人抱起,老秦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摸过马龙的脸,仔仔细细端详过后舒口气道:“还好,这孩子牙还没长齐,只是这几天你这脸要肿着过了。”


马龙凑过去看看躺在师父臂弯里睡的并不安稳的孩子,捂着脸笑笑:”无妨。”马龙又问师父:“我能不能多个师弟啊?”


“再看看。”


谁料当日老秦一句再看看,这一看便是数年,当年那个被陈玘抱来神志不清的少年已经长得和老秦一般高了。少年拜入老秦门下,在少年被救回的第三个月,比起马龙当日拜师时候的郑重其事,少年拜师的礼就简单的很多,简简单单的叩了三个头,然后奉茶,就此礼成。于是老秦就又多了个小徒儿,唤作许昕。


老秦的医术很好,十里八乡出了名的阎见愁,阎王见了也发愁的大夫,但是在老秦受伤之前,老秦更为出名的是他左手的剑招,无声无息,一剑夺命,江湖上排的上号的快剑,只是数年前的一场恶战,伤了经脉,身体大不如前了。马龙是重伤初愈那年收下的徒弟,对于马龙,倾囊相授毫无保留,而对于小徒儿许昕,老秦只授了一身的医术。许昕一天天的长大,见了师兄练武眼红,哭着喊着也要学,嚷嚷了几次,老秦终究是松了口,传了他一套五禽戏。


那年许昕生辰,马龙拗不过许昕,偷偷儿的教了许昕一招半式,未料前脚才交,后脚就让老秦撞个正着,老秦不是个容易对徒弟生气的人,此刻却是动了真怒,马龙跪在院中整整一日,许昕被老秦拘在屋内抄书,马龙跪了多久,许昕就心不在焉的抄了多久的书,直到日落西山,老秦这才冷着脸让马龙起来,把关在屋子里的许昕放出来。


许昕连蹦带跑的蹲到自家师兄面前,揉着马龙的膝盖低垂着脑袋。马龙捏捏许昕的脸,软声软气的和他说:“没事的”


“你和师父总是这样说没事的”许昕抬起头看着马龙,鼻子抽了抽又低下头:“师兄,对不住”


“傻师弟,”马龙笑了笑,伸手抱了抱许昕:“我真没事,师父那么疼我们,不会舍得我们有事情的。”


“马龙,你过来。”老秦站在院子那边冷冷的看着抱在一起半哭不笑的师兄弟。


“知道了师父。”马龙对着许昕挤挤眼,跟着老秦去了厨房。


厨房里正熬着粥,老秦问马龙:“跪舒服了?”


“师父……”马龙苦抠着桌子边对着老秦龇牙咧嘴:“可疼了,跪一天了。”


“不疼你怎么记住,多大的人了,别学许昕那个长不大的。”


“师父,大昕都那么大了,你别老觉得他长不大,我觉得师弟他……”


“马龙,”老秦淡淡地扫了一眼马龙,截断了他即将说出来的话:“你可知错?”


马龙坦然道:“徒儿不觉得有错。”


老秦只是低头熬粥,火红的炉火映着老秦的脸,马龙咬了咬牙又道:“师父,师弟是真的想学,就算不传他别的,就单授他几招防身也可,师父,你不能……”


老秦抬头望他,面容淡的看不出表情,老秦依旧和当年那样,摇了摇头缓声轻道:“不可。”


说罢,老秦站起身,缓缓的在熬好的粥里放下药材,慢慢的搅拌着,老秦软声道:“龙儿,我收许昕为徒已是错了,你若再要为师授他武艺,下一次便是他要跟着我们了。这水……你愿意让他来趟一趟?龙儿,你舍得吗?”说罢沉默的把粥倒进一边的碗里,老秦又道:“你去睡吧,明日准备一下,这几日便要启程了。”


“我们要去多久?还是不让师弟知道?”


“此行一去……”老秦话说一半,便再也不说了,马龙知道老秦要说什么,也只能极为无奈的叹息,一时之间,师徒二人相对无言,最终,马龙又道:“师父,恕徒儿僭越,徒儿只是觉得有的事情若不与师弟说清楚,日子一久,师弟会与我们生分……”


“马龙,我们本不应该和他交集,若是生分了,也未尝不是一条好的出路。”


“师父……”最后马龙什么也说不出,老秦说的这话过于绝情,而眼神却那般温柔不舍,马龙只觉所有一切乱如丝线,最后也只是咽下所有的话,匆匆掩门而去,老秦这才扶着灶台缓缓坐下,站的太久,膝盖又疼了起来,锥心刺骨,老秦叹了口气,从袖子中划出一小卷纸卷,拈在指尖转了几转,丢进了火里,然后才站起来,端着粥叩响了许昕卧房的门。


进去的时候许昕正在抄医案,头发乱糟糟的在头上抓了个发髻,眼巴巴的看着老秦推门而入,张了张嘴,看样子是想对着自己想说话又不敢,最后只是鼓了鼓嘴巴,站起身,啪嗒啪嗒的走过来,端过老秦手里的晚,嘟嘟囔囔的抱怨:“又没有酱瓜。”


老秦走过去看许昕抄的医案,平心而论,以许昕的这个年纪,写的这一笔字已经很不错了,许昕靠过来,这些年,许昕窜的都比老秦都要高了,就是长得瘦了些,像根小竹子一样戳在老秦身边,还自以为老秦没有发现。


许昕含着粥含含糊糊的问:“师父,我写的不好么?”老秦笑笑道:“尚可。”


许昕声音都委屈了:“那您还笑!”老秦挑了眉毛看他:“只是想到你还小的时候。”然后比了一比:“那会儿你才那么大,字儿也不认几个,看到我写医案,非得闹着要跟着写,龙儿拉你,你还咬他,最后都是我搂着你写才罢休。"


许昕一口粥咽在喉咙里,脸都红了,哼哼唧唧道:"师父你老记得那会儿干嘛啊。"老秦看也不看他,拿了笔在许昕抄过的医案上面圈了几圈:“这个你要背下,还有,你也就那会儿不会和我顶嘴。和你说一就是一,说二就是二”


许昕扁扁嘴,老秦放下手里的医案,拍了拍凳子对许昕道:“坐下。”许昕哦了一声,放下手里的碗,乖乖的坐下,老秦伸手解了许昕的发髻,许昕不安的动了动,老秦轻拍了一下许昕的脑袋:“莫要乱动。”


许昕的头发很软,细细软软的掬在手里,一个不留神就要散开,所以平时梳头发,一直是个难事儿,许昕老嫌马龙给他系的不好,自己又懒,常常会大清早的去敲老秦的卧房,理直气壮的求师父帮他。其实老秦自己本也不精于此,但是总看不下许昕披头散发的模样,一来二去,梳头这个事儿倒成了老秦的分内之事。


简简单单的束完发髻,许昕已在药力的催使下昏昏睡去,老秦小心翼翼的扶着许昕睡下,盖好被子,许昕睡的极为不安,手指紧紧地攥着被子,离去之时,老秦听到许昕说:师父……偏心。老秦停了脚步,深深的看了眼许昕,大步踏出,再不回头。


许昕,若是这份偏心能换你一世平安,那便够了。


【中】


当老秦捂着腹部的伤口,意识逐渐昏沉的时候,心中只转过一个念头:若是就这么死了,许昕那个傻小子怕是要哭的拆了灵堂了。所以在醒过来之后,陡然看到那张被泪水糊了一脸的脸蛋,老秦就想笑,还真的是,哭的太难看了。


许昕哭问:“师兄在哪儿?为何不在?他不是会武嘛,为何师父都护不住。”老秦想,这要是马龙还在身边还得了,指不定自家大徒弟就让这哭起来难看之极的小徒弟的话给活活气死了,小没良心的许昕,亏得马龙从分开之后日日惦记着许昕。


想到这儿,老秦勉力伸出手,拍了拍哭的都快皱起来的许昕:“莫哭,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说罢,许昕一下就住了眼泪,半天都没说话,直到最后才抽噎的说:“可是你都快死了。”


“放屁……”


老秦骂完,又觉得力气一丝丝的从体内抽走,陷入黑暗之时,老秦只来得及再拉着许昕乱糟糟的头发道一声莫哭。


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如何安慰许昕。


再醒来时。已是深夜,许昕趴伏在床边,眉峰蹙起,还和小时候一样,睡的很不安稳,手指紧紧地抓着老秦的右手,老秦手微一动,许昕便醒了,话也不说,只是伸手把脉,片刻之后才长长的舒了口气。老秦的手让许昕拢在手里,少年人的体温偏高,暖暖的烘着老秦的手,老秦闭了闭眼,然后掌中一沉,老秦略略抬了抬眼皮,只见许昕跟个小孩子一样把眼睛睁的圆溜溜的,仔仔细细的端详着老秦,手上也未停,抚过老秦的额头鬓角,最后落在老秦的嘴角,而后顺着滑落在脖颈后。


“师父。”


“恩?”


“师父,我能不能这样伺候您一辈子?”


许昕就那么半跪在床前,大半个身子压在床榻之上,手松松的搭在老秦的胸前,离的老秦极近。


许昕生的并不是很好看,勉强算得上是清秀而已,此时,少年人的眼底灼灼,像是第一株开在树枝上的桃花,活泼泼明亮亮,生气勃勃亮着,好看极了。


老秦看着许昕,看了许久,最终也只是抬起手,轻轻的一点点地拂开许昕放在自己胸前的手,随后伸手掠过许昕耳鬓的碎发,别到他的耳朵后面,老秦只是温声慢道:“你可会这样待你的父亲?”


少年低下头,再抬头的时候,少年已是和平时别无一二,一撩袍脚,恭恭敬敬的跪下叩了个头,许昕喊他,师父。


老秦闭上了眼睛,不再看他。


不是不愿再看,而是不忍再看。他看到少年眼中的桃花,一点点缓缓的凋落谢去。他不舍得,也仅仅只能不舍得了。


伤还未好透,总坛的消息接踵而至,老秦不得不提前启程,走的时候,许昕送他到镇口,许昕朗声道:“师父保重,再见。”


老秦微微颔首,拍了拍他,扬鞭而去。这一别竟是两年未见,整整两年时间里面,关于许昕,老秦接到的消息极少,只听说当年他们师徒居住的城遭了瘟疫,许昕下落也不明,只知道他在城里治病救人,接到信儿的时候,老秦心下一沉,马龙急着要去寻师弟,老秦却道:“这也是三个月前的消息了,若许昕真有事,你去也不过是收尸。”马龙还想再驳,陈玘一把拉住他:“别说了,没见秦师傅脸都白了么?”


所以王皓跑来和他说许昕的信儿的时候,马龙第一个就拽了老秦直奔而去,从山上到许昕家,不过是几天的功夫,寻到许昕家里的时候,许昕正在逗着孩子,半大的孩子在篓子里笑的一脸口水,许昕摇着拨浪鼓,然后许昕站起来,笑着和人打招呼。


其实较之少年,许昕也没什么大的变化,老秦站在那里,看着许昕的样子,只是瘦了也高了,记忆里那个皱皱巴巴动不动就撒娇耍赖的孩子也现在被人拉着喊爹爹了。


这样的许昕还愿意和自己回家么?


江湖行走多年,老秦早就习惯了各种,只是这一次,他开始有些害怕。


“现在安定了,你一个人带孩子诸多不便,就随我们上山吧。”


“我们,一起回家吧。”


许昕抱着女儿,认认真真的听完老秦说完最后一个字,随即用力点了点头,笑了起来。


【下】


许昕在山中过的很开心,带着女儿东家窜西家,没过几日,倒还真有几个弟兄上门半真半假的找老秦商量许昕女儿的亲事了。老秦骂许昕胡闹,许昕倒是一本正经:“我闺女那么俊,那么好,要许的人家我得细细的挑。”


马龙还来插科打诨:“师弟说的对,咱们的丫头以后找的郎君,必须得个儿高高,善良踏实,我觉得范围不用太大,咱们一批批来,咱们这儿的若是不行,还有毓盟的,毓盟的不行,朝廷里的也挑挑看看,首先说明,我可不要那种文文弱弱的,杀只鸡崽还得吓掉半条命的坚决不行。”


“师兄说的对,阎家小哥儿丫头是喜欢,但是我总觉得长的太俏不好。”


“皓哥儿家的太严肃,太过老成,说起来,我看毓盟宝大哥家的长得挺好。”


“那个不行,我嫌太敦实了。”


“凌儿可比他们大呢。”老秦听不下去插嘴。


“女大三抱金砖!”


老秦笑的直打跌,拎着马龙的耳朵,许昕抱着女儿在后面笑的开心,师徒三人笑笑闹闹,倒是没了师徒的架子,反倒像大哥和两个弟弟一般。


山中日子清闲,平日里除了日常劳作就是一群人坐着聊天,漫山遍野的野花开的盛极了,许昕马龙他们带着小丫头出去玩儿,老秦就在家里等他们。马龙吃的粗,许昕也不挑,唯独小丫头一张嘴刁,这个舔一口就皱眉那个尝一口就要哭,老秦心疼孩子,索性沉了心锻炼厨艺,半个多月过去,除了许昕马龙腰围见长,老秦的手艺也越发见好,来蹭饭的人也越来越多,马琳夸他是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还坐的了药堂。老秦弯腰低头逗姑娘,小丫头咿咿呀呀的一把抱住老秦的脸,啵的一口亲在了老秦面上,陈玘哈哈笑说:“许昕许昕,你闺女看上你师父了。这可怎么办?!”


许昕抬头看过来,老秦抱着小丫头,小姑娘紧紧抱着老秦的脖子,许昕一笑白牙一露,老秦瞪他:“不许乱说。”


许昕走过来,从老秦手里抱过小家伙,轻轻拍着她的背,轻声说:“我才不给。”


众人大笑:“爹爹吃醋了。”


许昕咧嘴又是一笑,又重复的说了一遍:“我才不给。”


老秦撇过头去,装作没有看到许昕弯起的眉眼,可终究也是忍不住让自己的嘴角也跟着许昕的笑意翘了起来。


那天晚上,老秦开始第一次认真思考,若是许昕长久的在这安居下来的可能性,思来想去整整一夜,老秦看着逐渐亮堂起来的天空,心里也慢慢的亮了起来。


若是许昕愿意留下,那就留下。这回,就不要让他走了。


但是他还未来的及的和许昕说,山中来了客人。


不是别人,正是许昕的爷爷,许留山。


双方都是聪明人,无须多说,就把事情来龙去脉都挑了个清楚,最后老爷子温文尔雅的看着老秦:“秦爷,我也老了,万事不求,现在只愿孙子能够认祖归宗,这些年多谢秦爷对我孙儿照料,这些年多谢秦爷对我孙儿照料,这恩,许家上下铭记在心。”


许家自开朝之时,就掌着江南漕运。若干年前许家出了叛徒,联合外人夺了这漕运的掌权,一场血案斗的这执掌江南漕运近百年的许家近乎分崩析离,许昕的父母就是在那个时候惨遭横祸,这些年,老爷子使得霹雳手段又把风雨飘摇的许家扭回正轨,漕运又牢牢的握在了手里,此番老爷子表态也算是表明了之后许家会站在他们这边,对现在的局势无异又多了一个重量级别的砝码。


送走老爷子之后,老秦站在院中长长的叹口气,马龙走过来都没有发现,马龙问他:“师父要告诉师弟么?”老秦只是看着窗外怒放的花朵淡淡说:“来年院里咱们栽点旁的花吧。”马龙却是不依不饶的继续问:“师父,要不要我和许昕说?”


老秦回过身,看着马龙,这些年,马龙也变了许多,只一样没变,就是倔,老秦闭了闭眼道:“我会寻着机会和他说的。马龙又问:“那师父您希望师弟留下来,还是回许家?”


老秦幽幽的看了眼马龙:“和夏小姐认识这些年,你好的倒是没学着,这招不依不饶倒是全都会了,怎么,好事将近了?”


马龙闹了个大红脸,话也不说了,直直的奔出房门跑了,老秦看着马龙跑出去的样子,兀自一个人闷着笑了半天,笑过了一个人缓缓的坐回椅子上,马龙也要成亲了,许昕虽然单身一人,但也有了女儿,做师父的本该高兴,合该高兴的。


只是……老秦抬起头,看着空落落的院子,抚了抚自己的膝盖,随手抽了本书倦倦的看起来,却一个字也看不进。


即将入冬,许昕的手上的裂口一直未收口,待到冬天,这小裂口就会成了折磨人的利器,老秦特地开了方子给许昕,开方子的时候,老秦就琢磨着许昕八成不乐意用,所以直接就带齐了东西直接寻上门去。许昕被他半搂在怀中,老秦都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许昕抱怨:“师父,你不觉得这样子挺奇怪的么?”老秦反问:“有什么好奇怪,头低点儿,不知道你师父现在比你矮啊。”话一说完,许昕倒真朝下缩了一点,腰佝偻着,闷声一个人笑出声,回过脑袋看老秦:“师父,这可是你第一次正儿八经的夸我一个事儿呢。”


“这些年,你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


许昕没有说话,只是扭过头去,闷闷的嗯了一声,老秦的手掌下面压着许昕的手,老秦不敢用力,也只是松松的笼罩在许昕的手上,而许昕乖乖的让老秦这般按着。浸泡之后,涂药膏,许昕伸着手让老秦一点点的上药膏,许昕的手指生的细细长长,老秦握着许昕的手指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话涂着药,说完了,许昕问道:“师父,您有事不妨直说。”


老秦点了点头,许老爷子的事情不是很难解释,三言两语便可说完,但是老秦却不忍再看许昕一眼,说完之后,立即就站起来收拾好东西。可是许昕却是不放他走:“师父,我会回去…”


老秦诧异的看向许昕,他一夜未合眼,想的都是许昕,他都做好了准备许昕不愿离开,许昕喊他师父,师父师父,为师为父,穷极一生,老秦求的也不过是许昕的一份平安喜乐,一份世俗热闹的平淡人生。


老秦自诩不是圣人,也有七情六欲,他也想留下许昕,留他在自己身边,这个念头其实从很早以前就有了,只是那并不重要,更重要的许昕能有一份属于他自己的生活。许昕本该娶个漂亮的妻子,有个可爱的孩子,一世平安,俗气热闹的过完,这才是许昕应该有的生活。


许家,应该能给许昕这份平安,也可以给予许昕这一份安定。


所以思了一夜,老秦还是把一切摊开在许昕面前,他却没想到许昕会是如此回答,一时之间,老秦也不知是该说什么,任凭许昕拉了他的手。


许昕笑起来,握住老秦的手松了又紧,最后还是松了开去,许昕道:“现下水运四通八达,南北贯通,许家百年执掌漕运,根基人脉盘根错节,等闲人等根本插手不进,我回去之后,哪怕掌不了权,亦能再其中周旋一二,日后师父你的事情我也能帮上忙了。”许昕笑的更开了点:“这样我也不怕师父有事我什么也做不了了。”


老秦回过身去,看着面前的许昕。


他的许昕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已经悄悄的变了,在他还在为许昕操心将来的时候,许昕已经独自一人做好了一切。


他的许昕,早已长大,而他还固执的认为许昕还是那个会哭的很难看的孩子。他明白的太晚,悟的太迟。


老秦想,这样也好。


送许昕下山的时候,一如当年许昕送老秦的时候,天色如此之好,只是跃马而去道别的人,换了成了许昕。


许昕说师父我走了。


老秦颔首,再一次的把许昕鬓边的碎发别到耳后,许昕的鬓角里也掩了几丝霜色,老秦伸手拔掉,许昕眼圈一下就红了。老秦弯起嘴角:“疼了?”


许昕摇摇头。


老秦笑着对着许昕摆摆手:“去吧,许昕。”


许昕没有说话,扬鞭扭头而去。


马龙陪着老秦站在路边看了很久,马龙直到接许昕的车队远去,这才问老秦:“师父,值得么?”


老秦看着手指上方才拔下的银发,轻轻道:“大昕居然也有了白发。”


马龙欲言,却依旧和若干年前一样,默默的咽下了要说出的话。老秦站在他的身边,鬓间的银霜被血色的夕阳染的格外刺眼。


马龙没来由的想,若是许昕当时说不走,不知道老秦会不会留下师弟,或者是老秦说许昕你留下,师弟是不是就此会留下?


马龙把这个想法说给夏小姐,夏小姐正绣着鸳鸯,听着马龙絮絮一说,柔柔笑道:“你倒是个能操心的人。”


“嗳,毕竟是师父和师弟嘛,对了,”马龙红着脸搔搔脸蛋:“你别笑,换做是你,你会怎么办?”


夏小姐银牙咬断了丝线,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马龙让这眼光看的心里一毛,夏小姐娇笑着道:“我呀,我先从你的账上支些银子,然后去苏州买最好的丝线回来。”


“啊?”


“一寸寸的将你缝在我身边,看你还走不走。”


“……呜!”


马龙整整一宿都没睡好,梦里都是夏小姐拿着银针串了丝线要把自己缝成一个茧子,噩梦连连不说,半夜还被老秦给摇醒。


马龙跟着老秦这些年从未见过老秦如此慌张失措的模样,就算那年失去许昕消息的时候也未曾有过这样。


“快快起来,许昕出事了!”


马龙衣服随手一拽跟着老秦冲出屋外。老秦走的急,平白无故的就让门口的坎绊住,一跤跌下去摔的结结实实,马龙冲过去一把扶起老秦,老秦大半个人伏在马龙身上,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老秦抖的很厉害,马龙抬手拍着老秦的后背:“师父,许家也非等闲之辈,师弟不会有事,他脸那么大,算命的说他能活九十九,必能等到我们过去的!”


“我就不该让许昕回去!”老秦站起身厉声咬牙说道:“我…怎会让许昕一人只身回去!”


是了,他怎会如此蠢钝竟让许昕只身一人回去,江湖险恶,但是许家高宅深院又怎会允许人平安度日?许昕聪慧机警,生性纯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他最想护住的人,到头来还是伤到了。必定是他前半生造业杀孽太多,下半辈子要他最珍视的人来偿还,老秦一路快马扬鞭连夜赶到许府,翻身下马,立即有仆人引着他入内,看到许昕死气沉沉的躺在床上的时候,老秦只觉五脏六腑都烧了起来。


他到底是什么让他错信,没有自己在,许昕能远离这些。


最终错算一切的人,是自己。


许昕的病情起起伏伏,好在许昕幼年之时,老秦为保许昕,常年不惜血本给许昕用药给喂着,根基牢固,虽是这次中毒不浅,可也并非无药可救,老秦一心扑在许昕身上,旁的事情统统丢给了马龙去处理。老秦穷尽所有,只求留下许昕,这一次,他要和老天争一争。


整整六日,老秦未曾合眼,施针熬药,寸步不离。他也不敢合眼,就怕须臾之间,这孩子就要真的离他而去,他不去想那样的光景,他不愿,也不敢。探到许昕脉象平稳的那一刻。他突然明白了当日许昕为何哭的如此难看。


所谓的平安喜乐,也不过是眼下指尖探得的这一份平稳的脉象。


许昕虚弱的睁开眼,迷迷濛濛的看着老秦,沙哑的喊了一声师父。


于是老秦弯下腰,亲了亲他的许昕。


“我在。”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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